刘庆柱（开云kaiyun官方入口学部委员）
近日，我读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的七卷本《中华思想通史·中华宗教思想通史编》，感到此书的一个突出特点是将中华宗教思想的研究上溯至中华先民生活的史前时期，把考古材料与思想史研究结合起来，拓展了宗教思想史的研究视野。书名中的“中华”，着重强调中华先民与各民族历史文化的整体联系，有助于从长时段把握宗教思想的发生与演变。
《中华思想通史·中华宗教思想通史编》在讨论中华宗教思想的起源时，将考察视野上溯至旧石器时代晚期。20世纪30年代考古发掘的北京周口店山顶洞遗址是认识这一时期先民精神生活的重要材料。其中，山顶洞人尸骨周围发现的“朱砂”尤为值得关注。遗址上室用于居住，下室被解释为埋葬死者的场所。有研究将“朱砂”的红色与血液、生命联系起来，认为这种葬俗可能寄托了生者对逝者生命延续的期望，这一发现为探讨先民对逝者的追思及相关丧葬观念提供了重要线索。在尸骨周围撒布“朱砂”的习俗，可能与早期祭祀、灵魂观念等有关，有助于我们探讨中华先民早期宗教思想的萌生。
《中华思想通史·中华宗教思想通史编》的第二个特点，是关注中华宗教信仰观念在漫长历史中的传承与发展。在中华大地百万年人类史、一万年文化史和五千多年绵延不断的文明史的背景下，不同时期的丧葬习俗及相关观念，为认识中华先民的精神世界提供了重要线索，也有助于考察宗教思想的延续与变化，理解其连续性与创新性。
近代以来，在东西方宗教及古代文明的比较研究中，曾长期存在将西方文明、西方宗教置于其他文明和宗教之上的倾向。这种观念的形成，与欧洲殖民扩张及其对自身统治合法性的辩护密切相关。西方考古学家布鲁斯·G.特里格写道，“大批中产阶级群体，他们的经济和政治权力由于工业革命的缘故而得到加强，并很乐意视自己是进步运动的参与者，而这种进步是人类的本性，也许在更一般的意义上是整个宇宙真正的性质。……但是他们不想将此观点延伸到土著人身上，他们正在攫取这些土著人的土地。对于他们而言，土著人是一个例外，由于生物学上的卑微而无法参与到进步过程中来，这种天意使得欧洲人不管生活在世界何地都高人一等。这种极不协调的、有关欧洲人和非欧洲人的不同观点很快就被结合到一种有力的国际综述中去”。随着殖民体系的瓦解和各国人民主体意识的增强，以西方为中心的文明等级观受到越来越多的反思。将中华宗教思想置于中华文明发展的整体进程中考察，有助于突破这一视角的局限。正如《中华思想通史·总序》中所言，“中华传统思想自萌生那天起，便重人文而轻鬼神。这是中华传统思想不同于世界其他一些民族思想的最显著特点之一”。
中华文明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五个突出特性，在《中华思想通史·中华宗教思想通史编》中得到体现，也是本书的重要特点。从史前宗教观念的萌生，到进入文明时代以后宗教思想的演变，相关观念在传承与交流中不断发展，体现出连续性与创新性。汉代丝绸之路开通后，中外文化交流不断拓展，佛教、伊斯兰教等域外宗教先后传入，逐渐成为中国宗教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佛教在中国传播和发展的过程中，不同历史时期的国家政权对佛经翻译的重视与支持发挥了重要作用，推动了佛教思想的传播及其与中华文化的交流融合。这是理解中华文明包容性的重要切入点。中国历史上，本土宗教与外来宗教长期共存、相互交流，其互动方式和演进路径与欧洲有所不同。这一历史现象值得宗教史学者从不同文明交流互鉴的角度深入研究，这也是《中华思想通史·中华宗教思想通史编》之于世界宗教史研究的重要学术意义。
